2016年10月31日星期一

白銀連環殺人案嫌犯:曾經不殺人就心裡不舒服|白銀系列殺人案|高承勇

白銀連環殺人案嫌犯:曾經不殺人就心裡不舒服|白銀系列殺人案|高承勇


  被抓後,高承勇告訴警察,1998年,他到瞭一種不殺人就心裡不舒服的狀態。這一年,他罕見地制造瞭四起命案。這座城市被殺人案的陰影籠罩瞭28年。殺人往事,幾乎與這座廠礦城市的衰落同步,成瞭人們記憶中最不願觸摸的部分。
8月31日,從白銀市中心的制高點鳥瞰,灰色的樓群連接著遠處灰色的群山。  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
  文|新京報記者羅婷 唐愛琳 實習生付子洋 編輯|胡大旗
  校對|陸愛英
  ?8月26號這天,在白銀工業學校小賣部被抓前,52歲的高承勇曾試圖逃跑,但最終被押進警車。
  警察問,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?
  他說,我知道。因為我殺人瞭。
  被抓的那晚,高承勇試圖自殺。頭重重地磕在審訊椅的凸起處,縫瞭三針。
  自殺無望,他迅速平靜下來,坦承命案的所有細節。11起殺人案,他記得每一起案子的年月日,甚至幾點幾分。
  審訊室內,人們看到,說起再慘烈的命案現場,他臉上都是一種麻木般的平靜。有人問他,對那麼多死者和傢屬,你就沒有任何歉意嗎。他面無表情,搖頭。
  唯一流露感情的瞬間,是他提起兩個兒子,“我這事兒,孩子不會受影響吧?”
  高承勇不知道的是,這座城市被殺人案的陰影籠罩瞭28年。時間久到足夠一代廠礦工人老去,另一代人長大。殺人往事,幾乎與這座廠礦城市的衰落同步,成瞭人們記憶中最不願觸摸的部分。
  收到疑兇被抓的新聞推送時,一些白銀人正在出門買菜的路上。立在夏末秋初獨有的、幹燥明亮的街道上,他們興奮地交談起來。鞭炮聲隨後響起。
  佈滿槐樹的公路盡頭,天藍得不知所終,一段赤金的晚霞,有人拿手機去拍它。
  廠礦子弟之死
  每天清晨七點五十分,白銀西北部的火車站,綠皮車的汽笛聲準時響起。
  這條運送工人的通勤鐵路長25公裡,已經運行59年。它虛弱地行進在群山褶皺之中,渺小地奔馳著。遙遙連接瞭公司站、六公裡、三冶煉、東長溝,直達山裡的深部銅礦。大西北總是這樣,有瞭礦,便有瞭路。
  四野空空茫茫,隻有一片荒山,點綴著戈壁特有的芨芨草、紅柳和鈴鐺刺。
  白冶(化名)在鐵路沿線的第三冶煉廠上班,這路線他走瞭快30年。最初是和妹妹白蘭(化名)同路,但沒多久,路上隻剩他自己瞭。
  1988年5月的一個下午,23歲的白蘭在傢中被殺。白傢在永豐街133號。那是一溜平房,黃撲撲的土磚,連著住好幾傢人。
  她頸部被切開,銳器傷有26處,失血性休克而死。她的周圍,房間裡亂成瞭一片。
  白冶是第一目擊者,從傢裡到附近派出所的那條土路上,回蕩著他邊跑邊顫抖的聲音,“殺人瞭,我妹妹被殺瞭”。
  之後這些年,白傢人的生活幾乎是靜止的,他們從原先的平房裡搬出,也不再過春節。
  8月29日,受害人白蘭(化名)父親的傢中,
28年來,白蘭當年在白銀公司表演舞蹈獲得的一束塑料花,一直擺在櫃子上。 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白蘭,白銀公司鉛鋅廠的電工。因為長相漂亮又喜歡穿白球鞋,被工友們稱為“小白鞋”。
  她是典型的廠礦子弟。
  白銀產銅,北側有礦山。建國後,蘇聯在此援建大型有色金屬工業基地,有瞭白銀有色金屬公司,簡稱白銀公司。又因廠立市,1956年建瞭白銀市。
  這座城市太小,從南往北四公裡,從東到西也不過十公裡。
  白蘭的父輩們,來自五湖四海,受國傢開發大西北的感召,在灰撲撲的荒山之間,開掘礦山,建設城市。他們有句口號叫“獻完青春獻終身,獻完終身獻子孫”。白蘭就是第二代。
  七十年代末,是白銀公司的好光景。人們說起那個最大的露天銅礦,是“大炮一響,黃金萬兩”。它創下過銅產量和產值利稅連續18年位居全國第一的輝煌業績。
  當時的白銀公司職工看不上政府公務員,認為他們工資低。如果不出意外,時髦漂亮的小白鞋,將會與當時同在白銀公司鉛鋅廠的男朋友成婚。
  “小白鞋”倒在床邊,衣衫不整。案發現場慘烈,作案後還從容打掃,讓警方認為兇手應有過踩點時間,該是熟人。他們推測,漂亮的“小白鞋”,不知招惹瞭誰,因情被殺。
  沒人想過這是隨機殺人。偵查方向離真相越來越遠。
  1988年,白銀的資源開始枯竭。當地雖經歷瞭嚴打——偷工廠螺絲釘就判刑三年,但懲罰並未阻止治安變壞,偷礦的人多瞭起來。他們把礦石放在包裡,或扛著越過荒山。
  這一年,也是一河之隔的蘭州市青城鎮農民高承勇之子出生的年份。高承勇事後對警方供述,他本是為瞭盜竊,被撞破後殺人。
  由於作案手法殘忍,附近居民記瞭很長時間。
  但白銀公司太大。公司職工對剝洋蔥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回憶,作為個案,“小白鞋”的死也僅在鄰居和鉛鋅廠內流傳。
  熟人社會的命案隱傷
  白銀市供電局,廠礦城市白銀的心臟。
  它坐落在城市正中心,正對面是汽車站;它的供電線路遍及三縣兩區,北到內蒙古,輻射兩萬八千平方公裡,是無數轟鳴機器的命脈。
  這裡工作安穩、福利優渥,是一個擠破頭才能進得去的好單位。
  也就在這裡,接連發生兩起命案。
  1994年,食堂女工石曉靜(化名)死在供電局宿舍裡。她19歲,剛上班半年。室友葉文霞發現時,她躺在床上,頸部被薄刃切開,上身、後背有銳器傷43處。
  血呈噴射狀佈滿整面墻,警察張端(化名)分析,這說明是迎面捅的。
  單身宿舍的公共洗衣房裡,留下一攤血水,兇手曾在此清洗身體。離開前,他還在宿舍門拉手上留下一個血指紋。這讓張端覺得權威受到挑戰——兇手根本不做任何掩飾,指紋都懶得擦。
  當時的員工宿舍如今還在使用。老式小樓刷成紅色,粉筆那樣淡淡的、潮濕的紅。街道寬闊而安靜。天空深藍,院子裡纏繞著青翠的草木葉子。絲毫沒有命案存在過的痕跡。
  供電局是個熟人社會,人人都沾親帶故一般。消息藏不住,一個人傢裡有什麼事兒,很快全棟樓就知道瞭。
  同樓層住的都是單身或剛成傢的年輕人,有東北的,也有南方的。每到飯點,人們就端著飯來來去去串門兒,東北酸菜和南方水餃的味道在樓道間流動。
  下瞭班,從樓梯口走到傢,能走半個小時,逢人都要掰扯幾句。在傢時,大傢不愛關門,從沒覺得不安全。何況,樓下還有保衛科日夜守著。
  警察張端跟這個案子20多年,他臉龐黑紅,眼神尖銳而明亮。但此次交手中,被兇手一招潰敗。這種失敗感比蓮芯還苦。
  8月31日,曾經的白銀市供電局宿舍。1994年和1998年,兩起案件相隔分別發生在兩棟大樓裡。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那時,人們還曾懷疑,兇手是與石曉靜在保衛科做幹事的哥哥結瞭仇,泄憤殺人。
  但四年後,8歲女童姚某同樣在供電局宿舍被殺。案發地離石曉靜宿舍的直線距離不到50米。
  同伴的回憶裡,姚某眉目如畫,笑起來大眼彎彎。她是靖遠縣人,剛隨父母從靖遠來到白銀。沒房子,一傢三口窩在單身宿舍裡。
  那天她父母下班,找不到孩子,報瞭警,最後在傢中的櫃子裡找到她。衣服沒瞭,身上沒有傷口,陰部撕裂,被皮帶勒住窒息而死。
  高承勇事後回憶,殺完人他口渴瞭,自己還沏瞭一杯茶,加瞭點兒姚傢的茶葉。
  喝茶的玻璃杯被他遺落在桌上,還留下瞭指紋。張端因此一度覺得,是同單位的熟人作案,茶是小姑娘沏的。
  如果說第一起命案是泄憤,那第二起就不得不讓人懷疑,這是無差別殺人瞭。
  人們內心被恐懼籠罩。一種反應是迅速搬走,沒搬走的,下瞭班都會閉門鎖戶。以前那樣傢傢房門大開的日子,不再有瞭。
  石曉靜樓上的住戶李靜(化名)搬走瞭。案發前,李靜傢中保姆曾提醒,水房邊有陌生男人在張望。命案後她心下一驚,逃也似的帶著剛出生的孩子離開,再也沒住回來。
  職工們的另一種典型反應,就是對供電局保衛科和刑警們無能的憤怒。
  因為門禁森嚴,警方兩度把嫌疑人劃定在供電局內部,一位民警至今還保留著兩厚本嫌疑人的資料,記錄瞭每個人的愛好、外號、跟誰走得近。但要麼沒有作案時間,要麼條件不符,所有嫌疑人一一排除瞭。
  最初,警隊的臨時指揮部進駐供電局,吃住都在大院,但調查長久沒有進展。職工們罵得不行,每次張端去食堂吃飯,總有人打趣,“到點瞭,又來吃飯啦?”
  第二起案子後,張端不在大院吃住瞭。不在那裡久留,看完現場,灰溜溜地離開。
  他對剝洋蔥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回憶,案子破不瞭,他心裡像過瞭火一樣。
  從寂寞城市的舞廳查起
  沒有什麼可以阻擋時代變遷。比起工廠破產、工人下崗的浪潮,不管是“小白鞋”之死,還是供電局兩起命案,都隻在單位內部引起震動,未觸發大范圍的關註。
  90年代,建市時為解決男職工婚配問題設立的棉紡廠最先減產。氟化鹽廠等較邊緣的企業,或買斷工齡,或清退員工。鐵板一塊的國營體制出現松動。
  盧克誠在這段時間裡任白銀副市長,他對剝洋蔥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說,效益不好導致公司內退、提前退休的情況並不少見,閑散人員增多。
  人心思變的季節到瞭。白銀小城裡,除瞭壯麗的天空、粗糲打在人身上的沙子、光禿禿的荒山與槐樹環繞的街道,一切都不一樣瞭。
  但白銀偏安一隅,少有人想著出門,長途汽車站一天都賣不出去幾張票。閑賦的人們無處可去,常在大街上遊蕩。
  1998年1月,兇案又起。楊洋(化名)在傢中被殺。她獨居在勝利街,丈夫是皋蘭縣糧庫的工人,兩人聚少離多。
  和此前兇案手法相同,她頸部被切開,有銳器傷6處。楊洋在死前曾劇烈抵抗,屍體肌肉僵硬,床上有明顯的抓痕。
  她是舞廳的常客,接觸的人相對復雜,刑警們推測是熟人作案,排查方向調轉,指向瞭舞廳、壞慫和前科人員。
  90年代末,舞廳、咖廳、洗頭房傳入,在白銀一夜間成為風潮。
  冬天的白銀那麼冷,一二月間,動輒零下十度。戈壁的風在空中怒飛,聲響巨大,仿佛窗外有個海洋。路上積雪及膝厚,白茫茫的原野一望無際。但人們還是要出門跳舞。
  工廠蕭條,人心渙散,上班的人,早上去單位簽個到,就奔舞廳而去。
  舞廳是命案的高發地。年輕的荷爾蒙無處發泄,你踩瞭我的腳,我請瞭你心儀的姑娘跳舞,都成瞭打架的理由。每個舞廳的標配,是門口兩個維持秩序的彪形大漢。
  各個工廠的俱樂部都改裝成瞭舞廳,掛一個霓虹燈球,熱鬧得很。七八個人組個樂隊,翻來滾去彈那幾首曲子,聲震四野。搬著小板凳占座位,工廠焊的藍色鐵椅,堆滿瞭舞廳的墻角。
  8月31日,白銀市區的一傢大眾舞廳,幾十位市民跳交誼舞。如今,這種收費低廉的舞廳在大城市已經難覓蹤影。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那段時間,“白銀強奸殺人案”的嫌犯高承勇也愛上瞭跳舞。交誼舞,在鄰村的舞廳,兩塊錢一個人,能跳上一整天。他曾因擁抱別人女朋友而被刺傷,目擊者稱,“血流得呼呼的”。
  焦灼的年頭,人們的情緒被放大瞭。世道亂起來。相繼出現賣瓜小販被殺、搶劫殺人、幫派火拼殺人等案件,捅死瞭不少人。
  嫌疑人一個個排查過去,看著像,證據又都不夠,張端心裡像是汽車打火打不著,又興奮又痛苦。
  破案遙遙無期,但排查沒有停止。警察在黃河這岸的市區,逐戶摸排。而高承勇在黃河那岸,繼續生活。
  恐慌1998
  被抓後,高承勇告訴警察,1998年,他到瞭一種不殺人就心裡不舒服的狀態。
  他便騎著自行車從青城鎮到白銀城,在街巷間四處遊蕩,尋找獨行的年輕女人。尾隨,然後進屋、一刀抹頸。
  這一年,他罕見地制造瞭四起命案。春節前後,三天他連殺兩人楊某和鄧某;7月份,8歲女孩姚某被勒死。11月份,氟化鹽廠女工崔某倒在客廳一片血泊中。
  往往張端還在開上一個命案的會議,下一個命案的報警電話又打來瞭。十幾個刑警刷地站起來往外跑。警笛響徹空蕩的街巷,車裡,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。
  相比以前,這些作案手法也愈發暴力。
  殺人後,高承勇取走瞭楊某整個頭頂的皮肉,和鄧某背部近30厘米皮肉。
  女工崔某除瞭頸部被切開,上身有22處刀傷,其下身赤裸,乳房、手、耳朵都沒有瞭。
  刑警王洋(化名)對剝洋蔥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說,進現場時,碰到擔架抬死者出來,一隻手吊在擔架外,他想把它放回去,順著胳膊,摸不到底,“怎麼是個棍”,他嚇得差點摔倒瞭。
  供述時高承勇說,他把割下的這些器官都扔進瞭黃河,然後回到青城鎮的傢。
  8月29日,白銀市人民路。2002年,一名四川籍女子在陶樂春賓館遇害。之後,賓館大樓被拆除重建,陶樂春賓館擴大重新開張後也經歷瞭更名。如今,大樓一側還殘留著“陶樂春”三個字。 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在張端眼裡,白銀人不存在這麼極端的殺人方式。他們耿直,彪悍,不打嘴仗,上來就愛動手,刀也動,骨折、腦震蕩是常事。殺個人也簡單。人們聽說誰把誰殺瞭,“哦”一聲就過去瞭。而這次看到現場,殺得那麼慘烈,“啊?”才引起大傢關註。
  沒過多久,城裡傳言四起:白銀出瞭個“殺人狂”,偏愛紅衣、長發、高跟鞋的年輕女子。還有傳言稱,兇手的前女友喜歡穿紅色衣服,後來兩人鬧掰,所以他懷恨在心。
  在灰撲撲的廠區,延續瞭改革開放前的著裝要求,人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的確良工裝,單調而沉悶。一位當年的紡織女工回憶,正因如此,年輕姑娘們下班後格外愛穿紅色,它那樣明亮,讓人快樂。
  但連環兇案將這種美好“變異”瞭。
  白銀市圖書館管理員李春(化名)除瞭本命年時,買一件紅衣穿兩天,其他時候再也不穿紅衣服瞭。她甚至有些討厭紅色。那幾年,街上看不到紅裙子,甚至看不到披肩長發,女孩們都把長發挽起。
  人們還總結出殺人狂的作案習慣,在大街上瘋傳:是外地人,冬天來作案,夏天不來。有幾個千萬不要去的地方:銀水巷,傳言那裡撿到過一條人腿;冶煉廠傢屬院以及新開發的人少、幽暗的地方。
  8月31日,白銀市東山路一處居民樓。1998年11月,居民樓二樓的女青年崔某在傢中遇害。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恐慌情緒還影響到瞭學校。學校開始提前兩個小時下晚自習。門口接孩子的傢長多瞭起來。十多年過去,提早的晚自習時間,沿用到瞭現在。
  一位中學教師的傢在一個幽暗的巷子裡,她總讓傢人留著燈,上完晚自習回去,她會踹幾腳墻,弄出點聲響壯膽,還讓丈夫出來接她,“現在想想,有些後怕”。
  刑警王洋的記憶裡,那時警方接到的報案劇增,常有人懷疑自己被尾隨而報警,當時白銀公司保衛處的一位偵查員,聽到一點消息,“刷地就撲過去”。老百姓和警察都已經草木皆兵,“快要神經瞭”。他對剝洋蔥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說。
  兇殺案的恐慌就像瘟疫一樣在城市蔓延。而資源枯竭的危機、經濟的極速下滑在這一年同樣顯現。
  曾經效益好、包分配、收入比市裡職工高出三分之一的白銀公司,開始發不出工資,白銀公司職工羨慕起白銀市職工。這座城市的多數人,都在迷茫與恐懼的氛圍裡生活。
  疑犯消失的十四年
  很長一段時間裡,每次受害者傢屬跑到警局打聽,張端潛意識裡都希望躲得離他們遠遠的。
  有DNA,對比不瞭;有指紋,隻能肉眼識別;有畫像,沒有天網系統。明明證據都有瞭,但懸案十多年沒破,這讓他發窘。
  2000年冬天,再次案發。棉紡廠傢屬院裡,29歲的羅某被殺死。與此前命案類似,她頸部被切開,雙手被取走。
  警察們最悔恨的是,2001年,他們曾與疑犯擦肩而過,喪失瞭抓住他的機會。
  這一年5月22日,公安局接到報警,電話那頭的張某已不太能說話,她呼嚕瞭幾聲,說自己在水川路的傢中被害,民警沒聽清地名,便沒有出警。就此錯過。
  張傢人打瞭120。醫生趕到後發現,張某被割瞭喉,便再次通知警方。水川路與白銀分局刑警支隊一街之隔,但為時已晚,死者隻留下瞭兩個關鍵信息,“長發”、“本地”。
  後來張端分析作案時間,要是接警後能及時趕到,警察應該會與兇手迎面撞上。因為逃離現場的路隻有一個出口。
  8月28日,甘肅蘭州市榆中縣青城鎮城河村,嫌疑人高承勇老傢的房屋,院門緊鎖。村民介紹,高承勇已經多年沒在這裡居住瞭。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而機會一旦失去,就不再有瞭。2002年,兇手在陶樂春賓館三樓再次作案,將25歲的朱某頸部切開。從此停手,消失。
  被抓後,高承勇解釋停手的原因。一是因為他年紀漸長,殺人逐漸吃力起來;二是兩個孩子到瞭上學用錢的時候,他便去瞭內蒙古做建築工。
  2004年,偵查白銀連環殺人案的專案組成立。
  報紙開始懸賞20萬緝拿兇手;嫌疑人的畫像出現在白銀大街小巷以及電線桿上;白銀公司電視臺循環播報著征集兇手線索的簡訊;白銀啟動針對全市男性的“打指紋”行動。
  如今的年輕人們在當初還是孩子。他們都記得,警察曾深夜造訪,拿出兩張有塑封的紙,每一張上面有五格,分別對應大拇指到小拇指,他們的父親用每根手指在墨盒裡滾一下,再用同樣的動作將手指滾在紙上。
  這些是一代白銀人的集體記憶。
  但大規模的指紋錄入並沒能抓住兇手。作案後這些年,高承勇一度在外遊蕩,不在一處定居或長期工作,試圖消失在人海,成為某個建築工地裡沉默寡言的中年民工。
  每次全市錄指紋,皆聲勢浩蕩。沒有錄到高承勇指紋的原因,王洋猜測,可能基層民警並未面面俱到,也可能每到此時,他便躲瞭出去。
  此後這些年,小城白銀也發生著巨大的變化。
  9起命案現場,隻有氟化鹽廠傢屬樓和供電局傢屬樓還在,第一個現場的永豐街平房早已拆除,棉紡廠變身商業小區,水川路的老房子如今是個在建的工地。
  2004年,白銀公司宣佈破產。第二年便有20多萬人離開白銀,年輕人們外出謀生,老人們則留守在此。
  2008年,白銀被國務院正式確定為全國第一批資源枯竭轉型城市。
9月1日,白銀露天礦舊址,直徑達到一千米的礦坑敘述著白銀這座礦城的歷史。 新京報記者吳江 攝  駕著車往白銀城北開,大工業時期繁盛的工廠,已經有大部分停產。廠房還在,但早已破敗,門窗盡去,當年的設備都堆放在地上,盡化為土。
  黃灰滿天的公路上,還有些大卡車拉著礦石穿梭其中,車陷在泥灰裡走走停停。一位礦工對剝洋蔥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說,深部銅礦探明的礦,最多還能支撐四五年。
  案件懸而未決的這些年裡,除瞭必要的場合,張端再也沒主動穿過警服。他見過那九具死者的屍體,聞過命案現場濃稠的血腥味,“你要是真見過他們的樣子,就不可能不想把這人給抓住。”
  直到今年,高承勇一位遠房堂叔的DNA,因行賄被錄入數據庫中,警方將它與當年命案現場留下的生物痕跡進行瞭比對,由此鎖定兇手。
  張端終於把繡著“POLICE”字母的黑色汗衫和警用皮帶都翻瞭出來。它們被他冷落在衣櫃裡十幾年。
  微信頭像,也讓閨女幫忙,換成瞭自己穿警察制服的照片。
  走在街上,每逢有人問起案子,他總是笑瞇瞇對他們說,“這下沒問題瞭吧!”
  張端穿著警察制服坐上白銀的公交車。車窗外,淡金色的風吹動衣襟,光線裡仿佛有細細的金沙。正是這個邊陲小城最好的季節。
  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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